【金馬59】2022金馬獎「最佳紀錄短片」戰況:形式各異,各擅勝場|無影無蹤

文 : 無影無蹤 2022-11-16

2022金馬獎「最佳紀錄短片」戰況


【最佳紀錄短片】

黃樹立《當我望向你的時候》
致穎《打光》
廖克發《一邊星星一邊海浪》
曾威量《庭中有奇樹》
麥海珊《黑牆》

今年是本獎項第二年頒發,與去年的類似之處在,評審在入圍作品的選擇上希望能夠照顧到不同類型的紀錄片,因此名單中既存在傳統的訪談形式作品,也有令人難以定義的實驗類型製作。

 

麥海珊《黑牆》

麥海珊的《黑牆》選粵劇演員陳澤蕾作為受訪者,她回憶起某次上台之前,被控其演出違法《國安法》,這導致她陷入了極大的心理焦慮,深怕自己可能會因為所鍾愛的傳統戲曲演出而入獄。古代本來就有利用戲曲故事針砭當下時政的傳統,但在當下由中共直接管治的香港,就連如此迂迴的表達可能都不被允許。評審選擇此片,除了平衡紀錄片的類型,很大原因也是希望讓世人看到《國安法》實施後的香港轉變,也看得到對香港人權聲援的企圖。

 

曾威量《庭中有奇樹》

曾威量在《庭中有奇樹》當中記錄了高雄城中城之中的老年居民與破敗殘景,雖然沒有加入創作者的見解與訪談,但卻已經有相當清楚的控訴力道。尤其片末揭示後來發生的城中城大火造成46人身亡的悲劇,代表片中部分受訪者後來也不幸葬送火海,更容易使觀者心裡為之一震。只是完全以凝視為主的創作選擇,很可能讓評審難以清楚做出論斷。

 

致穎《打光》

如果金馬獎設有實驗片獎項,致穎的《打光》肯定會佔有一席,該片既有實驗動畫,也有紀錄片訪談(還是用刻意設計的分割畫面進行,說明它很可能原本是一個適合在美術館的展場放映的作品)。作品主要在談的是人臉辨識系統與相機演算法都是為白皮膚的人服務,以黑人為例,即跟一個臉極度模糊的白人同框,也可能不會被偵測到。

致穎帶我們理解到原來科技之中也存在著潛在的種族歧視,而為了讓非洲黑人能夠清楚入鏡,調高亮度的相機系統也應運而生。致穎作品的趣味在於,他其實是在探討一個相當嚴肅、甚至略帶枯燥的議題,但是他卻懂得以無厘頭的方式擾亂觀眾的思緒,就連李小龍都能亂入(雖然他的出現其實是有象徵性的),手法相當新穎。該作年初入選了柏林影展論壇延展單元,證明致穎的創作也獲得了國際影展的關注。

雖然被擺放在傳統的紀錄片單元對他極為不利,但也未必不可能會創造驚喜。《打光》的出現也會對金馬獎的既有分類造成一些衝擊,因為像是這樣難以定義的影像作品絕對只會越來越多(雖然金馬獎暫時應該不會考慮增設實驗類獎項)。

 

廖克發《一邊星星一邊海浪》

以《一邊星星一邊海浪》是今屆金馬獎唯一獲得提名的馬來西亞電影,導演廖克發過去曾在2019年以紀錄片《還有一些樹》和劇情片《菠蘿蜜》提名金馬獎。延續過去秉持的創作旨趣,廖克發雖然拍攝的是祖國馬來西亞,但他卻無意去記述一些主流的存在。他曾經拍攝過被政府抹去的馬共歷史、也拍過馬來西亞原住民,這是他拍攝的則是沙巴州的無國籍人口。

片初可知受訪的孩子們必須住在一個矗立在水上的房舍,一旦有警方查緝,他們就得四處躲藏,甚至潛進水中。但作品也提到了一個契機,有大人希望能夠帶領他們組成表演團,只要在表演當中高唱馬來西亞國歌、宣示愛國情操,或許就能促使他們能夠順利得到國籍。片中一個耐人尋味的時刻是,一名小男孩唱到一半居然聲淚俱下,你實在不知道他是因為自身處境感到委屈,還是真的被所謂的愛國情感所感染,充滿許多解讀空間。

在這部充滿人權關懷的作品,廖克發同時做了可能相當冒險的採訪,也使用了詩意性的敘事手法,讓觀眾得以感受孩子們的艱難處境。只是片長的確稍微過長(52分鐘),確實比較考驗觀眾接受度。

 

黃樹立《當我望向你的時候》

中國導演黃樹立的《當我望向你的時候》是這次入圍作品之中唯一的私電影,述說的主要是導演本身對母親的告白,身為同性戀者的他,向母親坦率了說出自己的想法,母親也同樣對兒子的「叛逆」作出了回應,她曾忍不住脫口說:「我怎麼就生下你這個怪物?」

只是這並不是一部傳統訪談作品,導演反而採用了音畫分離的方式進行呈現,影像部分是超八攝影機的回憶片段,似乎讓人看得更清那些詩意性的波光粼粼與動人的夕陽餘暉。

兩邊傳遞的訊息其實是斷裂的,一邊是說出與聆聽真心話的痛,一邊則是導演真實體會的生活之美,或許導演想說的是,他希望記住與呈現的是自己感受到的美景百態與溫暖情誼,他想藉由這些提醒著他「世界依然是美好的」的片段來掩蓋他的痛楚,也希望母親能夠理解他內心的感知。

而導演黃樹立雖然呈現了母親最坦率、甚至傷人的話,但觀眾卻也能感受到她的心傷,那是華人社會共同壓抑的情緒。如果說受苦的是性少數群體,或許太過武斷,在這裡,受了傷的可能是必須為摯愛的兒子藏住秘密的母親,已經公開出櫃的導演反而已經能正視自己的身分與生命的美好,所以你也能感受到導演對母親的歉疚與濃濃的愛意。

《當我望向你的時候》是一部情感真摯,影像質地絕美的作品,在記錄上也是首部提名本獎項的LGBTQ作品,在目前的中國艱困的LGBTQ人權環境之中,這也不是能夠合法公開展映發行的作品。今年稍早本片在坎城影展也獲得了影評人週酷兒棕櫚獎最佳短片獎殊榮,我相信在金馬獎再下一城的機會也相當濃厚。

 

▲ 本文轉錄自 無影無蹤 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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